王质《宝元总录》与"仁者"文献赏析

三槐王氏自王祜手植三槐，至王旦拜相而极盛，其间还有一支"旁出"的人物，同样以文行光大门楣——这便是王祜之孙、王旭之子的王质。他不居相位，却以"仁者之政"名世；不留文集，却留下百卷《宝元总录》的著录；位不显赫，却让范仲淹亲撰墓志、欧阳修亲撰神道碑。读三槐王氏的历史，若只见王旦一房的荣光，便少看了这个家族真正的底色——不是权势，而是"以文行显"的士大夫品格。王质其人其文，正是这一底色的最佳注脚。

一、少年成名：三槐家族中的"文才"之子

王质生于宋真宗咸平四年（1001），是王祜之孙、王旭之子。他少时"谨厚淳约"，师事西昆名家杨亿。杨亿一见，叹为"英妙"；伯父王旦见到他的文章，也叹赏不已。据《宋史》及家谱所载，王质"年尚未冠"，便进所著文于朝，真宗嘉之，召试学士院，"辞入优等，赐进士及第，名动京师"。未及弱冠而名动京师的少年才子，起步即入馆阁，历任馆阁校理、集贤校理，累迁尚书祠部员外郎。

世界王氏网《闻名天下的三槐王氏》记其三槐世系时特别指出：王旭四子中"比较著名的是王质和王端"，而王质又是其中最杰出者。他虽是宰相之侄、世家之子，却与兄弟辈的骄侈习气迥异："家世富贵，兄弟皆骄侈，独质自奉简素如寒士"。少年文名与寒士自律，构成了王质人格的第一个侧面。

二、仁者之政：以行政为文章

王质为官，最得后人称道的是"仁者之政"。他通判苏州时，州守采用"术钩"之法，以计策诱捕私铸钱币者，捕获即欲处以重罪。王质对州守说：这等人不过是迫于生计的小民，"今杀人取赀而捕获，贷之，岂法意乎？"主张宽贷。此论一出，时人评曰"仁者之政"。他历知蔡、寿、庐、泰诸州，所至"薄赋缓征，勤政恤民"，为州官多有惠政。

最能见其风骨的，是景祐三年（1036）范仲淹因上《百官图》指斥宰相吕夷简用人不公而被贬饶州一事。当时朝廷正严治"朋党"，士大夫多畏祸不敢送行，唯王质"独持酒往饯"。有人以"朋党"相警，王质朗然答道："希文（范仲淹字希文）贤者，得为朋党，幸矣！"——能与贤者为朋，是我的荣幸。这句掷地有声的回答，与范仲淹"先忧后乐"同辉，也让世人"以此益贤之"。王质后来因事降监舒州灵仙观，逾年又得起用，知泰州，迁度支郎中，徙荆湖北路转运使，加史馆修撰、同判吏部流内铨，擢天章阁待制，出知陕州，庆历五年（1045）卒于任上，年四十六。

三、《宝元总录》百卷：一部"穷理尽性"之书

王质在仕途受挫、监舒州灵仙观期间，做了一件对后世颇有影响的事：采辑古今"炼形摄生之术"，撰成《宝元总录》一百卷。宝元为宋仁宗年号（1038—1040），书以此名，表明其成书年代。

关于这部书的内容，后世有两种表述路径。《宋史·王质传》系统文字与诸家引述称其"采古今炼形摄生之术"——着眼于养生延年之术的辑录；而《琅邪王氏文化志》等资料则进一步指出，此书"将儒、释、玄三学融会贯通……皆圣贤穷理尽性之说，对后世理学产生了一定影响"。换言之，此书并非简单的方术汇编，而是一部以三教融通为旨归的学术著作，体现了王质"兼通佛老微旨"（范仲淹语）的学养。全知识条目亦记其"编有《宝元总录》100卷"，并注出知陕州卒于任上。

可惜的是，《宝元总录》原书久佚，今仅存于书目著录与文献引述之中。一部百卷大书，最终只留下书名与"穷理尽性"四字的定性，这是三槐王氏艺文传承的一大遗憾，也是今人读王质不得不先做"著录考"的原因。

四、存世文字：诗文散佚与同名之辨

王质传世文字极少。《全宋文》卷五九一收有其文，然篇目零散，多为因史料征引而得以保存的片段；其诗作则几无整篇传世。这就带来一个必须辨明的考据问题：宋人有两个"王质"。

一是本文所述的北宋王质（1001—1045），字子野，三槐王氏，大名莘县人，官至天章阁待制，范仲淹为其撰墓志铭。二是南宋王质（1135—1189），字景文，号雪山，郓州（今山东郓城）人，后徙兴国（今湖北阳新），绍兴三十年进士，著有《雪山集》《诗总闻》等，善诗工词，存诗达五百余首，是南宋知名文学家。

今人上网检索"王质诗"，所得洋洋五百余首者，几乎全是南宋雪山王质之作；三槐王质子野的著作则因散佚，常被淹没于同名之下。辨明此点，既是读史的审慎，也是对三槐先贤的尊重——王质（子野）的"文"，不在传世诗篇的多寡，而在《宝元总录》的学养、在范仲淹铭文的定评、在"仁者之政"的实践。

五、名公题铭：墓志铭与神道碑中的"仁者"形象

王质身后，范仲淹亲撰《王质墓志铭》，欧阳修撰《王质神道碑》，两位文坛巨擘的笔墨，为这位三槐名士留下了最权威的画像。范仲淹在墓志铭中称其"弗骄弗华，以贫为宝""终生不贪""不治生业，惟蓄书近……"，并盛赞其"仁者"之德；欧阳修神道碑亦详记其政绩与家世。此外，王质与范仲淹家族结为姻亲——其长女嫁范仲淹之子范纯仁，两族之谊，历久弥深（参见《全知识》王质条目及《范仲淹集》相关记载）。

铭文之外，宋人笔记亦多记王质轶事，如范公偁《过庭录》载：王质家旧养一学道者，一日王质正食，罗列珍品甚盛，道士遍视良久，曰："此皆未可下饭，唯饥可下饭尔。"王质抚掌称善。此条看似谐谑，实则道出王质以俭素为乐的性情，与其"以贫为宝"的墓志定评若合符节。

六、文行合一的三槐旁支

王质一生，位不过待制，寿不过四十六，身后著作十不存一；然而他的名字，却始终与"仁者"相连。范仲淹独酌相饯的故事、"仁者之政"的定评、《宝元总录》百卷的学养、清俭自守的家风，构成一个比传世诗文更完整、更有分量的"文本"。对三槐王氏而言，王质这一支的意义在于证明：**家族的荣光不止于宰相，更在于代代有人以文行自立**。其文虽佚，其人长存；百卷虽散，仁者之风不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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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要文献依据:

1. 《宋史》卷二六九《王质传》（附见王祜传后）及《宋史》相关记载。
2. 范仲淹《王质墓志铭》、欧阳修《王质神道碑》（铭文见《范仲淹集》《欧阳文忠公集》）。
3. 《全宋文》卷五九一收王质子野存文；搜韵"王质（北宋1001—1045）"人物条。
4. 《琅邪王氏文化志》（山东地情资料）、《全知识》王质条目：论《宝元总录》百卷及内容性质。
5. 世界王氏网《闻名天下的三槐王氏》《三槐文化源远流长》等三槐世系与王质生平资料。
6. 范公偁《过庭录》"唯饥可下饭"条；《宋朝事实类苑》相关记载。
7. 搜韵、古诗文网"王质（南宋1135—1189，字景文，号雪山）"条，用于同名异人之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