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代先贤墓志铭赏析

墓志铭是刻于墓中、述生平、寄哀思、定品评的文体，三槐王氏先贤身后多有名家撰铭。宋仁宗亲题王旦墓碑"全德元老"四字，欧阳修奉旨撰《太尉文正王公神道碑铭》，记其父"以百口明符彦卿无罪"之阴德与十八年相业。王质卒后，范仲淹撰墓志铭，欧阳修复撰神道碑铭，铭文"仕不为利，以行其仁。处丰自薄，而清厥身"，至今可诵。王素历仕三朝，谥懿敏，至和二年创建三槐堂；其子王巩则请苏轼作《三槐堂铭》，由"铭"及"志"，文体相承。这些铭文以史笔记行实、以文笔传家风，既是三槐王氏忠恕仁厚家风的文本见证，也是宋代碑志文学的典范。本文择要赏析，考其本事，辨其源流。

一、体例：何为墓志铭

墓志铭是中国古代丧葬文体，埋于墓圹之中，或立碑于神道之侧，其制由"志"与"铭"两部分组成：志以散文记死者生平世系、德行功业，铭以韵文赞其品行、寄其哀思，故称"盖棺论定"。宋人重墓志，名臣硕儒身后多请当代文宗撰铭，碑志文学遂成一代文章大宗。三槐王氏自王祜以下簪缨相继，身后铭文多出自欧阳修、范仲淹、苏轼等名家之手，恰是一部可以诵读的家风史。

二、御题"全德元老"：欧阳修撰王旦神道碑

王旦卒后，其子王素于至和二年（1055）奏请为父立碑。宋仁宗对这位太平宰相评价极高，亲笔题写碑额"全德元老"四字，敕命欧阳修撰文。欧阳修《太尉文正王公神道碑铭并序》开篇即言王氏家风："公之皇考亦自植三槐于庭，曰：'吾之后世，必有为三公者。'此其所以志也。"又记王祜"尝谕杜重威使无反汉，拒卢多逊、害赵普之谋，以百口明符彦卿无罪，故世多称王氏有阴德"。碑文详述王旦相真宗十八年的政绩与操守，将其一生置于"全德"的定评之下。皇帝题额、文宗撰文，三槐王氏的荣耀至此达到顶峰。

三、高义同传：范仲淹、欧阳修两撰王质铭

王质（1001—1045），字子野，王祜之孙、王旭之子，是北宋有名的仁者。他最动人的事迹，是在范仲淹被贬饶州、朋党之狱正烈之时，独扶病率子弟饯行于东门，留连数日。有人劝他避嫌，他从容答道："范公天下贤者，顾某何敢望之！然若得为党人，公之赐某厚矣。"闻者为之缩颈。王质卒于庆历五年（1045），享年四十五岁，范仲淹亲撰墓志铭，欧阳修撰《尚书度支郎中天章阁待制王公神道碑铭》。欧阳修碑文记其生平，尤其详于仁政：苏州通判时，州守以智术诱捕盗铸钱者百余人而自喜，王质正色曰："仁者之政，以术钩人置之死，而又喜乎？"铭文曰："仕不为利，以行其仁。处丰自薄，而清厥身。其仁谁思，不在吏民？其清孰似？以遗子孙。"短短四句，将王质"行仁""处丰自薄""以清遗子孙"的一生概括无遗，堪称墓志铭中的精品。

四、建堂请铭：王素与王巩

王素（1007—1073），字仲仪，王旦之子。他历仕仁宗、英宗、神宗三朝，知谏院时直言敢谏，与欧阳修、蔡襄、余靖并称"庆历四谏"；在渭州御西夏，浚隍积粟，颇有将略。至和二年（1055），王素在开封城东建王氏宗祠，因王祜手植三槐之典故，命堂名曰"三槐堂"，三槐王氏之称自此渐闻于世。王素卒谥懿敏，葬于开封县大边乡祖茔。其子王巩葬父之时，迁祖父遗骨归莘县重新安葬，并二建三槐堂，复请苏轼作《三槐堂铭》——由"墓志铭"之"铭"，到宗祠之"铭"，三槐王氏的家族记忆以铭文为纽带，代代相传。

五、赏析：史笔、文笔与家风

综观三槐王氏先贤铭文，有三点值得玩味。其一，史笔之实：欧阳修、范仲淹皆史家手眼，碑志叙事重考证、求本末，王祜之阴德、王旦之相业、王质之仁政，皆有行事可征，不作虚辞。其二，文笔之美："全德元老""太平良相""郁郁三槐，惟德之符""仕不为利，以行其仁"，皆以精炼语言为人物立像，千年之下犹能想见其人。其三，家风之传：铭文所重不在官职富贵，而在忠恕仁厚、清白传家，这正是三槐王氏"以德遗子孙"的家族伦理。铭文非徒哀悼之辞，实为家族价值观的文本化与神圣化。

六、存证：谱牒墓志的文献价值

三槐王氏后人极重文献保存。南宋王从首辑《三槐王氏世系》《世谱》，其子王淹又汇辑自王旦以来史传、铭志、前贤纪述、先世遗文为《王氏济美集》十卷刊行。这些铭志文献，既是考订世系行实的信史，也是研究宋代碑志文学、家族制度与士大夫伦理的珍贵材料。历代先贤墓志铭，遂成为三槐堂文化遗产中沉静而厚重的一页。

*主要文献依据：欧阳修《太尉文正王公神道碑铭并序》《尚书度支郎中天章阁待制王公神道碑铭》、范仲淹撰王质墓志铭；王素、王巩事迹见《宋史》本传及苏轼《三槐堂铭》相关记载。